東漢名醫華佗的生卒歲月,有說是110~207年,有說是141~203年,《維基百科》中說是145~208年,也有人乾脆說他生卒歲月不詳。華佗的事蹟最早見於《三國志》,但《三國志》與《後漢書》中都只說華佗字元化,沛國譙人也,一名旉,並沒有提及他的生死。
華佗的醫術精妙,後世視為神醫,但漢朝以後的中醫文獻中其實很少提到他。北宋醫家龐安石甚至質疑史書,認為「術若是,非人所能為也,其史之妄乎」。
因此,近代史學家陳寅恪認為,東漢時或許確有一個醫家字元化,一名旉,沛國譙人,也可能通曉一些養生之術,但後來被民間與史家神化了。
陳寅恪1930年在《清華學報》發表《三國志曹沖華佗傳與佛教故事》一文,明指華佗是個神話故事。
他指出,華佗二字的古音與印度語Gada音近,而Gada意為藥神。「當時民間比附印度神話故事,因稱為華佗,實以藥神目之。」《三國志》中羅列了華佗診治的許多病例,但陳寅恪指出,其中不少病例的原型來自印度佛教的傳說,「其有神話色彩,似無可疑。」
陳寅恪說,華佗的故事與曹沖稱象、竹林七賢的故事一樣,都是印度的舶來品。《三國志曹沖華佗傳與佛教故事》文中,詳細分析了曹沖稱象、華佗治病,以及竹林七賢等故事的印度神話背景。
文中說,天竺語(即印度梵語)agada是藥的意思,舊譯為阿伽陀或阿羯陀。華佗二字的古音與gada相近。阿伽陀省去阿字,就像阿羅漢簡稱為羅漢一樣。華佗的本名旉而非佗,由於當時民間把華佗比附印度的神話故事,因而稱他為華佗,實以藥神視之。
換言之,陳寅恪認為,華佗一名源自印度神話,是當時中國的好事者把印度神話在民間傳播,後來陳壽移用到《三國志》中。其實,華佗的中國名字只有兩個:元化和旉。
《三國志》中記載了華佗治病的許多奇事,陳寅恪追溯這些事件的神話來源後,指出為曹操治病純屬抄襲之作,斷腸破腹也是抄襲之作,口吐赤色蟲亦然。中國這位神醫元化(或旉)的神奇醫術,絕大多數是從印度神話故事中抄襲而來的。
陳寅恪指出,華佗的事蹟,實際來自印度神醫耆域的故事。《三國志》記載,若病結積在內,針藥所不能及,當須刳割者,便飲其麻沸散,須臾便如醉死無所知,因破取。病若在腸中,便斷腸湔洗,縫腹膏摩,四五日差,不痛,人亦不自寤,一月之間,即平復矣。這個故事來自印度神醫耆域治拘閃彌長者兒子的病。
華佗為廣陵太守陳登治病,《三國志》說:佗脉之曰:府君胃中有蟲數升,欲成內疽,食腥物所為也。即作湯二升,先服一升,斯須盡服之。食頃,吐出三升許蟲,赤頭皆動,半身是生魚膾也,所苦便愈。這事也和耆域的故事有類似處。
華佗為曹操治病,以至致死一事,也和耆域的故事相似。陳寅恪認為,類似的治病過程,類似的致死際遇,實在難脫因襲的嫌疑。
陳寅恪說,陳壽的《三國志》下筆謹嚴,但即使如此,仍不免把當時民間流傳的印度故事混入史論。華佗如此,曹沖稱象的故事也有佛教背景。
陳寅恪的文章發表後,引起一些爭議,有人贊同也有人反對。林梅村在《麻沸散與漢代方術之外來因素》文中表示支持,他說:agada在梵語中的實際含義是解毒劑,多指丸藥。麻沸散實為天竺胡藥。只要認真觀察華佗行醫的社會環境,不難發現陳說並非臆測。廣東華聯大學龐光華則持不同意見。他認為,華佗醫術中含有古天竺的成分可能是事實,但說華佗這個名字是梵文agada的譯音,恐怕不能服人。
龐光華說,梵文agada作名詞時是香藥之名,特指解毒劑,中譯為藥或丸藥,音譯為阿伽陀或阿羯陀。但梵文中的agada決不能省作gada。據《梵和大辭典》和《佛教語大辭典》,阿伽陀為無病、健康之意。
陳寅恪的考證並未成為定論。不過,後來有學者根本懷疑華佗不是中國人。
1980年,日本弘前大學麻醉科教研室松木明知在日本出版的《麻醉》期刊中,發表《麻醉科學史最近的知見--漢之名醫華佗實為波斯人》一文,認為華佗是波斯文XWadag的諧音,其含義為主或神。他認為華佗不是人名,而是閣下、先生的意思,意即華佗應是精於醫術的先生之意。因此,他認為華佗實為波斯人。
這樣的推論實在很單薄,這裡不過是聊備一說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