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的故事曲折有趣，值得記述。
蘇聯時代啟建的庫茲涅佐夫元帥級航空母艦二號艦里加號，屬於蘇聯第三代航母，由
黑海造船廠承建，1990年7月正式命名為瓦良格號。這艘航母首次採用總段模塊化建造
的工藝。
1991年底蘇聯解體，全部家業由15個加盟共和國瓜分。當時，蘇聯對這艘航母已投入
五億美元資金，但只完成了67.3%。
由於經濟因素，烏克蘭無力繼續建造瓦良格號，只得找俄羅斯商議。俄羅斯的經濟狀
況也不好，不得不在1995年把這艘尚未完工的航母剔出海軍編制，並當成償還債務的
替代品，送給烏克蘭。
不得已之下，烏克蘭將瓦良格號委交黑海造船廠處置。黑海造船廠1996年私有化後，
打算出售瓦良格號，最初叫價四億美元，後來又承諾可將它造完，新航母提價為20億
美元。
這段期間，烏克蘭曾就瓦良格號與多個國家接觸。其中，印度曾有購買意願，西班牙
曾有船廠打算買下船體續建完成後賣給阿根廷，但因英國干涉而作罷。一家法國公司
曾打算把瓦良格號改造成海上酒店，但因船艙太低而放棄。還有一家英國公司打算把
它改造成海上監獄。
當時，中國軍方也曾表示興趣，派了代表團前往了解。
中國早在1970年代，軍方即曾就生產航母提出初步論證。1985年，海軍司令員劉華清
提出近海防禦的海軍戰略，認為航母是其中重要一環，並大力推動研製航母的論證。
1989年初，航母論證的項目獲得國家批準，但限於國力還無力生產或保有航母，加上
國際間對華技術封鎖，到1990年代中期，生產航母的念頭逐漸冷卻下來。
對於瓦良格號，當時解放軍內部的看法主要分兩派，一派支持買回半成品加以改造，
另一派支持自行研發。經過估算，繼續完成瓦良格號航母的投資過高，軍方高層最後
決定放棄。但有說法是，軍方打算私下與烏克蘭訂立買賣協議；也有說法是，因受美
國干預而不得不打消念頭。
其實，一般國家無論出售新舊航母，都不是有人出高價就賣的。英國兩萬噸航母卓越
號2014年退役後，在網上公開標售，中國好幾家公司表現了高度興趣，卻都遭英國評
審拒絕。這艘除役航母最後以220萬英鎊賣給土耳其，現已拆成廢鋼。
由於各國或者興趣缺缺，或嫌售價太高，瓦良格號始終擺在黑海造船廠。黑海造船廠
無計可施了，只得拆除艦上機電設備後，打算以2000萬美元價格，招攬拆船業者將它
解體。但據烏克蘭估計，解體約需花費2.5億美元，拆下的廢鋼卻只值500萬美元。
因此，拖延了六年之久，瓦良格號一直停放在黑海造船廠的船台上，任憑雨打日曬，
直至整個船體鏽迹斑斑。
1997年，國際知名的軍事刊物簡氏雜誌報導瓦良格號即將解體的消息，才又引起一些
關注，其中包括香港創律集團的徐增平。
烏克蘭對買家設定了四個條件：必須提供由一流銀行開具的資信證明，證明公司在銀
行有5000萬美元以上存款；必須證明購買這艘航母不做軍事用途；這個商業項目必須
獲得國家級批准；必須獲得目的港所在國簽發的進口許可證。公開標售的日期訂在次
年2月1日。
這時距離標售時限已只剩兩個多月。徐增平在了解狀況後，立刻兵分四路展開行動：
赴烏克蘭展開初步接觸；尋求多種可能，滿足烏克蘭所提的進口許可證等條件；籌集
資金，保證資信證明符合要求；同時在北京設立臨時機構，溝通多種關係，搜集各方
面的訊息。
徐增平的策略是，宣稱購買瓦良格號用以改造成一個大型海上綜合旅遊設施——包括
舞廳、旅館和博彩設施等，日後停泊在澳門附近海域營運。為此，他必須先找到在澳
門各方面都走得通的人，花錢把各種手續辦下來。
這個人很快找到了，對方開口要價1000萬港幣。經過十多次討價還價，最後以600萬港
幣成交，條件是手續必須在兩個月內完成，先付一半定金，雙方有承諾但没有合同。
12月底，澳門政府確認的項目批准證書、進口許可證，都如期到手。
1998年1月24日是農曆除夕，籌集的資金到位，香港匯豐銀行開出了5000萬美元存款的
證明。這時，距烏克蘭提出的最後期限只剩一周了。徐增平帶着200萬美元現鈔，先飛
回山東陪父母吃年夜飯，大年初一就從濟南飛北京，年初三登上飛莫斯科的班機，轉飛
基輔。
及時趕到黑海造船廠後，在廠長陪同下，徐增平登上了瓦良格號。瓦良格號完整的艦
體，精密的結構布局，更堅定了他購艦的决心。
接下來的四天，徐增平後來告訴朋友，他幾乎泡在伏特加中。每頓飯十來個人，每次
要喝幾十瓶伏特加，他感覺連毛孔排出的汗水都是伏特加。即使時值零下20多度，開
著門窗還是滿身大汗。在這樣的氛圍中，徐增平赢得烏克蘭官員的信任和好感。
談判很順利，雙方談妥購價1800萬美元，烏方不負責瓦良格號出港後的任何狀況。但
當徐增平提到需要航母的設計圖紙，用以改造成旅遊設施時，烏方卻表示無法同意，
強調這是國家最高軍事機密，必須報請國防部批准。
徐增平不斷強調沒有圖紙無法施工改裝，寧肯多出點錢。最後，雙方談成包括所有圖
紙共2000萬美元，但圖紙必須完整。徐增平還要求，自即刻起，烏方必須派兵保護航
母，不能允許任何人未經許可登艦。
之後，徐增平認為大事已底定，就帶同隨行的人赴基輔遊覽。臨行前，中國大使館工
作人員特別叮囑，不宜走太遠，並應注意安全。當時，烏克蘭已是各國特工的樂園。
不出所料，他們一行到基輔大教堂時，就發現兩個明顯非東歐人的遊客，始終跟在他
們身邊不遠處。徐增平說，與烏克蘭的秘密交易顯然已引起外人關注了。
隨後幾天，烏克蘭方面一直没有消息。等到第十天，烏方才打電話通知徐增平：由於
某些原因，瓦良格號三天後要公開拍賣，請中國朋友做好準備。
聽到這消息，徐增平不由火起，談好的協議怎麼突然變卦了？對方當時只是微笑，没
做任何回答。直到交易完成後，烏方才悄悄透露實情：多個國家给烏克蘭發了外交照
會，包括美國、俄羅斯、日本、法國、韓國、越南和台灣，都對這項交易提出質疑，
要求公開拍賣。
烏方解釋說，他們必須尊重這麼多國家的要求，又得照顧與中國人的協議，故而决定
三天後公開拍賣。在這麼短的時間内，其他人不可能備妥相關文件。
三天後，在基輔的佳士得拍賣行，瓦良格號如期舉辦拍賣會。現場果然只有創律準備
的文件符合烏方要求。公開競標時，美國和澳大利亞出價到1400萬美元即止。韓國叫
出1500萬美元，日本叫了1700萬美元，韓國又加到1800萬美元，但當徐增平喊出2000
萬美元後，現場陷入沉寂。主拍官連叫三聲後落錘，拍賣成功。徐增平當場辦妥了相
關文件。
支付10%首款200萬美元，完成簽約後，中國的華夏證券、有軍方背景的東方匯中、中
船重工等這才露面，並投入大量資金，主管香港創律公司的運營。
在成功拍得瓦良格號當晚，意外狀況出現了。船廠廠長接獲報告，瓦良格號上來了一
架直升機。徐增平聽說後，馬上請廠長安排夜間警衛，並要求增加警衛人力，費用由
中方負責。後來獲得的訊息是，那架直升機是烏克蘭最重要邦交國的武官隨員租用的
烏克蘭民用直升機。
直升機事件後，徐增平擔心再有閃失，第二天一早就與造船廠廠長一起搭機，自基輔
趕往黑海造船廠。在機上，兩人詳細討論了航母設計圖紙移交的事，才知道所有圖紙
將近有20噸重，存放在兩個大資料庫中。運回中國後，需要一百名專業翻譯至少工作
兩年，還需要幾十名技術人員專職核校。
到了船廠，經過仔細驗證審核後，徐增平和船廠總工程師在警衛軍官陪同下，來到六
樓的航母專用資料庫。徐增平發現，資料庫内不僅每層樓都有監控系統和紅外線報警
裝置，還有兩人一組的巡邏定時逐層檢查。
到六樓時，保管員和警衛軍官各取出一把鑰匙，分別插入不同的鎖眼，各自旋轉密碼
盤，同時分别把右手放在兩個電腦觸屏上，才得以開啟庫門。
進入資料庫，立時就能感受寬大和標準：資料櫃都是鐵製的，整齊分行排列，櫃上有
俄文標示物品清單，窗户都有厚窗帘遮擋，室内温度合宜，幾乎一塵不染。保管員隨
手打開一個櫃子，可見整齊排放的資料檔案。總工程師說，烏克蘭把這些資料都當成
國寶。
當天，所有資料櫃都裝上車，海關官員封固好車廂後，原本面無表情的警衛軍官突然
令下，所有警衛都從大樓裡跑出來，列隊在卡車前，隨口令向卡車敬禮，船廠廠長和
海關商檢官員也不由自主的跟著舉起右手行禮。徐增平當時發現，身旁船廠廠長和總
工程師的眼眶都泛著淚光。
所有圖紙資料加上鐵櫃重達四五十噸，當天運走時整整裝了八輛大卡車。卡車當晚直
奔基輔機場，連夜將所有資料運回中國。
這些圖紙運到中國後立即進行查對，發現在30多萬張設計圖紙中，部分關鍵部位的圖
紙不見了。後來經過多重管道了解，原來在徐增平抵達船廠前，烏克蘭國防部與俄羅
斯情報人員已先一步取走了部分關鍵圖紙。後來，徐增平只得再赴烏克蘭，透過私人
關係說服黑海造船廠廠長和總工程師，取回船廠工藝室保存的另一套完整圖紙。
1999年7月，創律公司雇用的拖船拖着瓦良格號，展開漫長的海上旅程。意外的是，船
才剛離開烏克蘭，駛抵土耳其北部的黑海水域，打算通過博斯普鲁斯海峽時，土耳其
政府竟要求瓦良格號退回黑海。
土耳其表示，因為瓦良格號船體過大，極可能意外撞上伊斯坦堡大橋，使海峽阻塞，
因而不准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一個月後，瓦良格號再次試圖通過海峽時，又遭到土
耳其政府攔阻。瓦良格號在黑海飄蕩了一段時間後，只得重返原海港。
土耳其的阻撓行動，主要是受美國的影響。自後，中國與土耳其展開了長達16個月的
談判。瓦良格號受困黑海期間，每天必須付給拖船8500美元，每月還得付給烏克蘭港
口1.7万美元停泊費。把瓦良格號拖回中國，光這類雜項花費就高達3000萬美元。
2001年8月25日，土耳其國家安全委員會終於同意，允許瓦良格號通過海峽，但必須具
備20項安全條件，包括支付10億美元的風險保證金。
瓦良格號原定10月25日啟程穿越博斯普鲁斯海峽，不料24日起陣雨不斷，而海峽中有
個彎角的彎度達80度，視野狹窄，而且暗流汹湧，不適合龐大又無動力的瓦良格號通
行。因此，土耳其海洋署下令暫時停航，等待天氣好轉。
為了確保瓦良格號在最低危險程度下通過海峽，中方利用這段期間，曾多次組織拖船
隊，在黑海口演練拖帶瓦良格號的作業。
11月1日放晴，博斯普鲁斯海峽風平浪静。土耳其凌晨起關閉了世界上最繁忙的這條水
道，以便瓦良格號通行。上午八時晨霧散盡，没有動力的龐然大艦就在11艘拖船和12
艘救難與消防船拖曳護航下，進入曲折狹長的博斯普鲁斯海峽。瓦良格號以四節速度
緩慢前行，到下午2:30才安全通過。
3日，由六艘拖船拖曳的瓦良格號在愛琴海的國際水域，遭遇了前所未見的風暴，幾艘
拖船的拖纜扣相繼扯断。龐然巨艦如脱繮野馬般在海上失去控制，飄向埃維亞島，距
該島海岸最近時只剩80公里。
救援人員竭盡全力，花了很長時間才基本控制住航母。7日，三艘拖船和一艘希腊船隻
用拖纜固定後，才完全控制住瓦良格號。
由於蘇伊士運河不許瓦良格號通行，從風暴中脱險後，只能行經地中海，穿過直布羅
陀海峽出大西洋，於12月11日繞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進入印度洋，通過馬六甲海峽，
次年2月20日才進入中國領海。
3月3日，歷經艱險的瓦良格號終於抵達大連。清晨五時許，在六艘拖輪和一艘引水船
帶領下，從大連港外錨區徐徐進入内港。六艘拖船前三後三排列，維持著瓦良格號的
平衡。這段期間大連港內交通管制，任何船隻不許進出。中午12時，瓦良格號靠泊在
大連港内港西區散貨碼頭，這才結束航程15200浬、耗時123天的航程。
不過，瓦良格號停靠大連港後，在港內閑置了一年，沒有任何動靜。2004年8月，中國
政府向創律公司支付了8.78億人民幣後，才在2005年4月將船拖進大連造船廠乾船塢，
由中船重工開始改裝及續建。全部工程在2012年9月大功告成後，這艘航母定名為遼寧
號，成為中國海軍的第一艘航母。
改造工程中，曾有15位工作人員因作業不慎犧牲。同時，當初買下瓦良格號的創律公
司，也已不存在了。
在網上，有人稱徐增平是紅色資本家，還有人說他是瓦良格的再生父母，更有上千軍
迷表達對徐增平的敬意。在現實中，徐增平又是個怎樣的人呢？
徐增平生於1952年，1971年參軍到濟南空軍，1973年到廣州軍區體工大隊。1983年自
廣州軍區退伍後從商，經營電器、地毯及農副產品貿易，1988年已身家千萬。這一年
他携妻子，前中國女籃主力劉克先移居香港，創辦了創律集團，主要經營房地產、建
築設計、酒店投資管理、石材工業、國際貿易、金融投資、文化演藝等。
1997年6月1日，柯受良駕車自壺口瀑布上方飛越黃河時，車上噴塗著創律集團字樣，
亦即是由創律集團贊助的。
不幸的是，成功購回瓦良格號似乎讓徐增平得意忘形了。他曾多次對外說：我為國家
買航母，理應得到幾個億的補償。他還利用這種名聲四處借錢融資，借了幾十億，買
下廣州南湖賓館，與權貴合作開發經營酒店。其間，他利用廣州軍區的關係，搞了幾
十個車牌，分給和他關係良好的老闆。為此，有關單位曾多次找他談話。
2008年，他透過統戰部幫忙，成為政協委員。他甚至透過山東的媒體發布消息，自稱
航母之父，惹怒了軍方。在遼寧號航母啟用典禮前，軍方已將他軟禁，因此在航母發
布會上沒有他，也沒有提到他。徐增平被關了幾個月，車和車牌都沒收了，南湖賓館
的業權抵押出去，在香港的餐館最後也關了。之後回到香港，不敢再回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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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良格
蘇聯海軍最早在1901年列裝第一艘瓦良格號，是一艘防護巡洋艦。這艘命運多舛的巡
洋艦在日俄戰爭中，1904年2月9日的仁川海戰中自沉了。1905年，日本將它從海中撈
起，修復後編入日本海軍，成為二等巡洋艦宗谷號，1916年4月從日本海軍退役。
同年5月4日，俄羅斯海軍接收後，到1917年12月8日，因俄國爆發十月革命，遭英國皇
家海軍扣留。最後在1923至1925年間，由一家德國船廠拆解。
1972年，蘇聯政府曾為這艘瓦良格號發行過紀念郵票。後來，又將一艘飛彈巡洋艦命
名為瓦良格號，是蘇聯光榮級巡洋艦的第三艘，現仍在俄羅斯海軍服役，是俄羅斯太
平洋艦隊的旗艦。
這艘原名紅色烏克蘭號的巡洋艘，1989年10月16日服役，1990年加入太平洋艦隊，後
因蘇聯解體，由少數船員看守至2002年。後來在2008年，經過大修後再度加入太平洋
艦隊。它曾在2017年到香港進行非正式訪問，並開放香港市民參觀。
瓦良格號航母是蘇聯第二艘繼承瓦良格艦名的艦船，原名里加號，可惜未能建成就賣
掉了。
瓦良格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蘇聯如此鍾愛這個名字呢？簡單說，瓦良格是指8~10世紀
出現在東歐平原上的諾曼人，是烏克蘭、俄羅斯和白羅斯一帶居民對他們的稱呼。
一般認為，瓦良格即東歐歷史中的羅斯(Rus)人，屬於古老維京人的一支。他們原本居
住在北歐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後來沿著商路，循波羅的海沿岸逐步南下，進入東歐平
原，或者經商或者從事劫掠的勾當。
根據俄羅斯最早的史書紀載，這群人來自海上，瓦良格的諸部落統一後，一度曾以基
輔為中心建立了留里克王朝，成為日後俄羅斯的基礎。史學界認為，他們後來逐漸與
斯拉夫人、欽察人融合，成為現在的俄羅斯人。原來，俄羅斯人的父系源自瓦良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