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武德九年八月,李世民在東宮顯德殿即位。沒隔幾天,《新唐書》說:癸未,突厥寇(渭水)便橋。乙酉,及突厥頡利盟于便橋。這次結盟史稱渭水之盟,但許多歷史學者認為,實際上該稱之為渭水之恥。
《新唐書》對渭水之盟的記載非常簡略。據《舊唐書》記載,原來在李世民即位後沒幾天,突厥頡利、突利兩可汗就發兵寇涇州。乙亥,突厥進寇武功,京師戒嚴。....己卯,突厥寇高陵。辛巳,行軍總管尉遲敬德與突厥戰於涇陽,大破之,斬首千餘級。癸未,突厥頡利至於渭水便橋之北....。
突厥大軍一路挺進,已經開到都城長安城北了。雖說唐軍在涇陽打了一場勝仗,卻仍阻止不住突厥兵的南下。
《舊唐書》上說,在危急時刻,李世民親出玄武門,馳六騎幸渭水上,與頡利隔津而語,責以負約。俄而眾軍繼至,頡利見軍容既盛,....由是大懼,遂請和,詔許焉。即日還宮。乙酉,又幸便橋,與頡利刑白馬設盟,突厥引退。
李世民擺了個疑兵之計,帶著房玄齡、高士廉及周範等六騎到渭水邊,與頡利可汗隔河對話。他怒斥頡利與突利兩可汗背約興兵,同時,大批唐軍開始在背後集結,引起突厥疑懼,要求和談。雙方談妥後,刑白馬設盟,不久後突厥退兵。突厥大軍一路南下,勢如破竹,甚至進逼京師。李世民靠疑兵之計,出面怒斥兩聲,就能使突厥退兵?這段記載的可信度不免令人生疑。
北宋筆記小說《唐語林》中說,唐太宗「空府庫」以求突厥退軍,並與之結渭水之盟,突厥兵因而退去。
《貞觀政要》中提及,李靖後來以「三千輕騎深入虜庭,克復定襄」後,李世民說:實古今未有,足報往年渭水之役矣。換言之,克服突厥才報了渭水之仇。如果渭水之盟只是多花了些金銀財帛而已,李世民會當它為非報不可的深仇大恨嗎?
因此,史學界認為,唐太宗的渭水之盟應是對突厥稱臣,並同意往後每年納貢,才讓突厥同意不戰退兵。
要知道,唐初突厥的勢力非常強大。《舊唐書》說,始畢可汗在隋大業中嗣位後,國力日強。正值天下大亂,中國人奔之者眾,其族強盛,東自契丹、室韋,西盡吐谷渾、高昌諸國,皆臣屬焉。控弦百餘萬,北狄之盛,未之有也。高視陰山,有輕中夏之志。
因此,初唐與突厥的關係十分密切。隋末李淵在太原起兵之初,即曾派大將軍府司馬劉文靜向始畢可汗請求援軍。始畢遣人獻馬千匹,會於絳郡,又遣二千騎助軍,跟著平定了京城。及高祖即位,前後賞賜,不可勝紀。始畢自恃其功,益驕踞;每遣使者至長安,頗多橫恣。高祖以中原未定,每優容之。
唐高祖武德三年,頡利初嗣立,承父兄之資,兵馬強盛。有憑陵中國之志。高祖以中原初定,不遑外略,每優容之,賜與不可勝計。頡利言辭悖傲,求請無厭。
衡量當時突厥的兵力(控弦百餘萬)與戰力,突厥使者驕踞橫恣的態度,以及李淵的忍氣吞聲及不斷賞賜,最合理的推測是,唐高祖李淵在建唐之初即對突厥稱臣,並且同意納貢。
這種恥辱唐朝當然想要找機會洗雪,藉以脫離突厥的掌控。高祖武德五年春,李大恩奏言突厥饑荒,馬邑可圖。詔大恩與殿內少監獨孤晟帥師討苑君璋,期以二月會於馬邑。沒想到,頡利遣數萬騎與劉黑闥合軍,進圍大恩。王師敗績,大恩歿於陣,死者數千人。六月,劉黑闥又引突厥萬餘騎入抄河北。頡利復自率五萬騎南侵,至於汾州。
自後,突厥幾乎年年發兵侵唐。《舊唐書》記載:
武德六年秋七月,突厥頡利寇朔州,遣皇太子及秦王屯并州以備之。....九月丙子,突厥退,皇太子班師。改東都為洛州。高開道引突厥寇幽州。
七年八月戊辰,頡利、突利二可汗舉國入寇,寇并州,京師戒嚴。壬午,突厥退。乙未,京師解嚴。
八年六月突厥寇定州,命皇太子往幽州,秦王往并州,以備突厥。八月,并州道總管張公謹與突厥戰於太谷,王師敗績,中書令溫彥博沒於賊。九月,突厥退。
這幾次戰事,唐軍幾乎沒有佔過便宜。根據《新唐書》記載,武德七年,突厥寇邊,太宗與遇于豳州,從百騎與其可汗語,乃盟而去。九年八月癸未,突厥寇便橋。乙酉,及突厥頡利盟于便橋。
文中所說的「盟」,實際上即是稱臣並同意納貢。突厥沒有取唐代治的能力和野心,舉兵南下只是為了取得足夠的財帛糧食,既然唐朝肯低頭納貢,退兵就很合理了。
由是可知,終李淵一朝,唐事實上一直向突厥稱臣並納貢。這種狀況延續到李世民繼位之初,突厥立刻發兵入侵,目的應是在迫使新皇帝表態,而李世民也確實同意了維持舊盟。
不過,唐朝向突厥稱臣的歷史並沒有持續太久。渭水之恥後,唐太宗隨即下詔「兵士唯習弓馬,庶使汝鬥戰,亦望汝前無橫敵。」《舊唐書》說:於是每日引數百人於殿前教射,帝親自臨試,射中者隨賞弓刀、布帛。即使朝臣諫言恐禍出非意,他也不予理會。
貞觀三年冬十一月庚申,以并州都督李世勣為通漢道行軍總管,兵部尚書李靖為定襄道行軍總管,以擊突厥。十二月戊辰,突利可汗來奔。
貞觀四年春正月乙亥,定襄道行軍總管李靖大破突厥,獲隋皇后蕭氏及煬帝之孫正道,送至京師。....二月甲辰,李靖又破突厥於陰山,頡利可汗輕騎遠遁。...甲午,以俘頡利告於太廟。
渭水之盟後,唐太宗李世民只花了三年多時間就完全克服西北諸蕃,受尊號為天可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