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知名的藝術品拍賣公司,紐約佳士得,曾經出過一個傳奇人物,不是鑑賞家,不是拍賣官,而是門童。

門童這個職位,今天聽起來有點過時,因為已經很少有孩童在當門童了。

「門童」一詞,很可能是把 Doorman 和 Bellboy 混為一體。早年,這是個由年輕人擔任的職位。一般說來,這個工作是一家公司裡最低下,或說是最初階的職位。

在經濟沒那麼發達的年代,許多人在上中學階段就進入社會找生計,他們年輕伶俐,幫人開門、拿行李,不怕累,而且通常也不在乎面子。法國餐廳的侍者至今仍叫Garçon,就是男孩的意思。顯然從一開始,當侍者的都是年輕小夥子,跟中國早年叫「小二」是一個道理。

傳奇的吉爾(Gil Perez)在佳士得當了32年門童,而且這個職位是他爭來的。

吉爾原本在佳士得當倉庫的保全,工作比門童重要,他也獲得公司信任,本來可以升職了。由於門童出缺,他主動向主管要求改換職位,理由是他喜歡跟人打交道,喜歡看人來人往。

他回憶說,提出調職申請時,公司主管的眼神中充滿猶豫與疑惑。後來他承諾:如果在六個月內沒有做好門童工作,甘願再回任保全。從此,不論天晴下雨,吉爾每天都在紐約洛克菲勒中心的佳士得守著大門。

門童可不是肥差。算上交通時間,每天工作時間超過15個小時,偶爾一周要工作七天,吉爾卻從不嫌苦。每當暫時休息時,他會專程到附近的大酒店,去觀察同行的工作。他發現,這工作沒有什麼好方法,只有壞習慣,譬如交頭接耳、倚牆歪站、抽菸等。因此,他先只是戒掉這些壞習慣,在同行中就已鶴立雞群了。

吉爾還想辦法為門童這個職位增值。門童能怎麼增值呢?他的做法很簡單:對所有進出大門的人微笑,並盡可能記住每個出入者的名字。

微笑很容易,但要記住所有出入的人可絕不簡單。他盡力蒐集出入者的資料,包括名字、照片,報上看到的相關消息等,非但見到時能喊出他們的名字,還能隨口跟對方聊上兩句。這種短暫閒聊通常並不討好,對門童卻頗有好處,因為門童和客人的對話一般只有一兩句。

吉爾說,他投入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努力,充分展現自己的積極與熱情。後來,佳士得北美總裁Patricia Hambrecht說,公司裡上上下下都很喜歡吉爾這個門童。

吉爾就這樣競競業業,從一個小夥子做到老伯。很多客戶慢慢跟他熟了,有時會主動打招呼,偶爾還會請他幫個小忙,譬如曾有客人請他幫忙暫時照顧一下寵物等。直到有一天,紐約佳士得要到倫敦舉辦一個重要的紀念晚會,邀請了許多紐約的老客戶,但紐約佳士得不久前才做過人事大調整,公司裡能夠認得重要客戶的人不多,晚會卻迫切需要一個認得所有重要客人的人,於是,吉爾脫穎而出。

可想而知,吉爾在這次晚會中駕輕就熟,表現可圈可點。之後,紐約佳士得決定把他升為助理副總裁,讓他享有退休的福利。

擔任助理副總裁後,他每天依然會站在公司大門口迎接客人,同時協助篩選和連繫客人,並學習組織拍賣工作。1998年,<藝術與拍賣>雜誌經過嚴格評選,把他列入藝術收藏世界全球前50人之一,表彰他精湛的風格和廣泛的個性。

這可不只是一個雞湯故事。現在已經很難仿效吉爾的成功途徑了,因為塑造他的社會風氣已經不再,年輕人不會去做門童,也不會甘願花這麼長時間做一份「沒有前途」的職位。

吉爾出生於波多黎各的Santurce,十歲上下隨父母搬到紐約,婚後和妻子住在皇后區,有一子一女,直到退休。在擔任門童前,他曾在大學裡學了一年會計,開過計程車,在酒店工作過,廿三歲時擔任保全。他發現自己喜歡與人接觸,因而決定爭取門童一職。

吉爾說:他從不認為自己只是個門童。

 

吉爾的傳奇故事可以給我們很多啟示:

一、工作沒有高低貴賤,只有用心與否。門童只需要幫客人拉開大門,雖然工時較長,但很輕鬆。吉爾卻知道花時間為工作增值,包括戒除懷習慣,保持微笑,用心熟記每位客人等,最後成為公司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這就是近年來流行的工匠精神:堅持用心做好工作的每個細節。

二、確實了解自己的興趣。工作主要是為了養家糊口,只要能與自己的興趣結合,就是一份好工作,能否因而享有富裕的生活並不那麼重要。從事真正有興趣的工作,你才會願意多花心思,使工作持續增值,進而成為行業中的翹楚。這種心理報償往往不是物質所能衡量的。

三、換個角度看,門童是個幾乎沒有壓力的工作,只是待遇不佳,很少人自願從事。但在今天的社會中,要想找到沒有壓力的工作,幾乎可遇而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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