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時代南梁的開國皇帝梁武帝,堪稱中國歷史上少見的奇葩皇帝。《南史》中說,梁武帝時代是「自江左以來,年逾二百,文物之盛,獨美於茲。」他在文學創作與學術研究方面均有成就外,對漢傳佛教也極有貢獻,還曾在當皇帝期間四次捨身出家。

梁武帝蕭衍(464~549年)受齊和帝禪讓,在公元502年登基。他年輕時多才多藝,學識廣博,史書上說他:「六藝備閑,棋登逸品,陰陽緯候,卜筮占決,並悉稱善。……草隸尺牘,騎射弓馬,莫不奇妙。

他從小接受正統的儒家教育,「少時習周孔,弱冠窮六經」,喜歡詩賦創作,曾發表很多詩作,現存古詩、樂府詩80多首,當時與王融、謝朓、任昉、沈約、范雲、蕭琛、陸倕等人並稱竟陵八友,即位後「雖萬機多務,猶卷不輟手,燃燭側光,常至午夜」。

蕭衍一直很喜好樂府詩,主動恢復了魏晉以來即已中止的民歌搜集工作。登基後,興趣不減當年,甚至親自參與樂府詩的創作及編修。

他的學術成就也很突出。經學方面,撰有《周易講疏》、《春秋答問》、《孔子正言》等二百餘卷,又制成吉、凶、軍、賓、嘉五禮共一千餘卷,頒布施行。同時,主持編撰了六百卷的《通史》,並「躬制贊序」。

蕭衍可說是個學者皇帝。更奇葩的是他對宗教的熱衷。

梁武帝先習儒,再奉道,後入佛。二十歲以後信奉道教,即位後每遇國家大事,常派人到茅山去向陶弘景請教。即位後第二年,即天監三(504)年,他頒布《捨事道法詔》,宣布捨道歸佛。但這時似乎尚未完全捨棄對道教的信仰。

直到公元520年,梁武帝改元普通,才開始篤信佛法。他對佛教的支持,表現在兩大方面:一是親身修佛,一是大力扶持佛教的發展。佛教迄今仍在使用的梁皇寶懺就是他編製的。

他頒布《斷酒肉文》,禁止僧眾吃肉後,自己也奉行素食,晚年經常日食一餐,所食也只是豆羹粗飯。對一些飲酒食肉的僧眾,則以世俗的刑法治罪。這項禁令成為今天漢傳佛教徒茹素的主因。

他曾正式受戒,據《續高僧傳》記載,他在天監十八(519)年「發宏誓心,受菩薩戒」,曾四次捨身出家。

普通八年,第一次前往同泰寺出家,三天後返回,大赦天下,並改年號為大通。大通三(529)年,在同泰寺舉行四部無遮大會,再次捨身出家,不久後因群臣捐錢一億請求贖回而還俗。大同十二(546)年第三次出家,群臣花兩億錢將他贖回。太清元(547)年第四次出家,在同泰寺住了37天,由朝廷出資一億錢贖回。

蕭衍對佛經頗有研究,常為大眾講經說法,召開各種法會,開設過千僧會、無遮大會。大通元年開設的無遮大會,參加者有道俗五萬多人。

他的佛教撰述包括《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註解》(現僅存序)、《三慧經義記》、《制旨大涅槃經講疏》、《淨名經義記》、《制旨大集經講疏》、《發般若經題論義並問答》(均佚),另著有《立神明成佛義記》、《敕答臣下神滅論》、《為亮法師制涅槃經疏序》、《述三教詩》等,均存。

蕭衍對漢傳佛教最大的貢獻是,把中國傳統的心性論、靈魂不滅論和佛教的涅槃佛性說結合起來。他主張神明成佛,所謂神明,是指永恆不滅的精神實體,是眾生成佛的內在根據,神明就是佛性。他提出三教同源論,認為儒、道二教同源於佛教,老子、孔子都是釋迦牟尼的弟子。從這個角度看,三教可以會通,而且三教的社會作用也是相同的,都是教化人為善。

蕭衍大力扶持佛教的發展,對外籍僧人的譯經也非常支持,僧伽婆羅被他召入五處譯場從事譯經,所譯經典又請寶唱等人寫疏,他甚至「躬臨法座,筆受其文,然後乃付譯人」(《僧伽婆羅傳》,《續高僧傳》)。他組織僧人編撰佛教著作,編成的作品至少十二種,廣造寺院更不在話下。

在他的支持下,佛教達到了南朝的最盛期。

禪宗祖師菩提達摩當時到中國傳佛法,曾與梁武帝有一段著名的會談。

武帝問達摩祖師:「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記,有何功德?」達摩祖師回復:「並無功德。」他問:「何以無功德?」達摩說:「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

這段對話當然令武帝不快,達摩也因此沒有留在梁朝傳法。

梁武帝晚年發生侯景之亂,太清三(549)年建康城破,一代君王被困病死。死時86歲,在位長達48年。

 

直到今天,漢傳佛教僧徒吃素一事,仍不時引起爭論。因為佛教傳入中國時,來自天竺(印度)的僧人就像今天見到的南傳佛教僧人一樣,並沒有完全不能吃肉的禁忌。

日本學者諏訪義純統計,正續《高僧傳》中共記載497位高僧,其中只有68人素食,《比丘尼傳》記載95位比丘尼,其中素食者只有30人。今天,南傳佛教、藏傳佛教和東傳日本的佛教,也都沒有必須茹素的規定。

漢傳佛教將素食制度化,從而形成一千多年的素食傳統,源於梁武帝。他在天監十年頒布《斷酒肉文》,成為確立漢地僧眾素食傳統的標誌性文獻。

這篇文中列舉了僧人飲酒食肉不如外道和在家眾者各九項,以及種種障道過患,並依釋迦牟尼在《涅槃經》、《楞伽經》中的教言,規定天下僧尼不得飲酒食肉。自後,漢地佛教各派僧眾不僅把這一傳統保存下來,而且大力倡導並發揚光大。

梁武帝撰寫「斷酒肉文」有其特殊的背景。當時,佛教寺院與僧侶人數過多,光建康城附近就有佛寺五百餘所,而且都極為宏偉,僧尼多達十餘萬,資產豐沃。這些僧徒還庇護一般民眾,讓他們得以不必編入戶籍,使納稅服役的戶口幾乎損失一半。 同時,當時的僧尼多奢侈放逸,非但不能弘揚佛法,反而敗壞世俗、傷害正法。因此有人上書建議「僧尼皆令蔬食」,寺院僧眾若無佛法的行持,則四十歲以下令其還俗歸農,藉以使正法興盛。

武帝對這則上書深感認同,尤其是「僧尼皆令蔬食」的建議。

於是,他召集了當時的大德僧尼1448人,在華林園華林殿舉行第一次制斷酒肉會議。會中,武帝與僧眾共同立誓,約定斷食酒肉,並說若自己違犯約定,將受極大惡報,如果僧眾違犯,則將依《涅槃經》的規定命他還俗,之後再以王法驅策此人。第一次會議後,僧眾中有人不同意這項措施,因此七天後,他又敕請義學僧尼292人,在華林園華光殿召開第二次制斷酒肉法會。當天晚間,他並完成五道敕文。「斷酒肉文」記述的就是兩次法會和五道敕文的內容。

梁武帝雖然擷取《大般涅槃經》、《楞伽經》等經文,說明斷肉的意義與必要,但佛教律典中並沒有這樣的規定,因此,這件事迄今仍偶起爭議。

事實上,素食不是漢傳佛教所獨有。印度有久遠的茹素傳統,不論佛教或其他宗教,都有不少修行者自願茹素。但從另一角度看,斥責尚未素食的佛教徒為偽佛教徒,也缺乏教理根據,因為素食與否並非判斷佛教徒的根本標準。沒有達到一定修證境界的人,不宜對這個問題妄下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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