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網路上瞎逛時,偶然撞見「躺槍」一詞。雖然這詞語有點不符中文語法,但從上下文很容易猜出,可用以形容無妄之災或池魚之殃,顯然是「躺著也中槍」這句話的縮寫。「躺著也中槍」是周星馳電影裡留下的無厘頭名言。
近些年來,網路上幾乎每年都會增加一批新詞,不時讓人感覺不知所措。每屆年終,大陸《咬文嚼字》甚至會挑出年度十大流行語,其中有些很容易了解,有些卻充分發揮了年輕人的想像力,跳脫得不知所云。
我是在看《中國好聲音》的舊視頻時,看到有歌手在台上說,他和幾個夥伴以「何棄療」為名,在網路上做了一個視頻的部落格。何棄療?聽來全然不像個專有名詞,評審對這名詞卻沒任何反應,當下我就猜它或許已是個網路上的慣用語。
這麼無厘頭的三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如果有一天,網路上有人用這三個字回你的文,你會怎麼認為?要是我,八成會認為是輸錯了字,另外兩成可能是亂碼。
上網google一下,沒想到「何棄療」在大陸真已風行了好一陣子,意思也很單純,就是「為何放棄治療」的縮寫。不過,前面省掉了半句話:既然有病。「何棄療」代表的整句話是:有病為啥不肯去治療,卻在這裡大放厥詞?
邏輯似乎還通,只是全然不合中文語法。雖然有文字學通達的人在網路上提出抨擊,這個詞還是在年輕人版塊中流行起來。可別以為「何棄療」是個孤例。
同樣的邏輯,能猜出「我夥呆」是啥意思嗎?直接說罷,「我夥呆」是「我和我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的縮寫。後面這句話看來沒什麼,卻曾在大陸網民間暴紅。原來,有位教師在微博上分享了一篇小學生的作文,主題是端午節的由來,文中卻一路從屈原上天下地的扯到國共大戰,新中國興起,令人不得不讚他想像力十足,因而引出「我和我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的好評。
沒想到,這句話就此竄紅,成了當時網路上表示激賞的一句話,也成為當年小學生作文中最流行的一句話。
這句話後來還有個小插曲。2013年這句話在網路上風行一時,但到年終時,《咬文嚼字》居然沒把它選進年度十大流行語。編輯部的理由是,語源不雅。對這個理由,女看倌或許猜不透,老實點的男看倌恐怕也想不通罷。
類似的網路流行語還多著。譬如「人幹事」--這是人幹的事嗎?「喜大普奔」--喜聞樂見大快人心普天同慶奔相走告。「人艱不拆」--人生已經夠艱難了,有些事就別拆穿它了。「知努否」--知道他有多努力嗎?後面這句的隱喻是種態度:他那麼努力,我願意無條件無思考無理性的給予支持。這似乎是當代許多年輕人的共同執念。
「男默女淚」--令男人沉默女人流淚。「圖樣圖森破」--too young,too simple。「十動然拒」--心裡十分感動,然而還是拒絕了。想想,如果你費盡心思,對心目中的女神或男神告白後,對方雖然感動,最後還是拒絕時,該用什麼話來形容呢?十動然拒固然不合語法,卻是最簡單而明確的。
這些網路新詞似乎有些不可思議,但別忘了,也有許多原本在網路上流行的語詞,其實已經陸續跨進語文系統了。因此有人認為,由於各類信息越來越海量化,加上年輕人喜歡簡化語詞快速回文,在網路上壓縮詞語是無可避免的趨勢。不過,壓縮詞語總該符合詞語的基本語法規律罷。(這讓我想到,到最後會不會回到文言文時代?)
也有人說,網路新詞不過是語言遊戲功能的一種體現,有點類似對對聯、猜燈謎、相聲段子等,不需要大驚小怪。可是,對對聯和猜燈謎早有規矩可循,相聲段子更不會跳脫現實語言的規範。誰來規範網路語詞呢?或者說,網路語詞不需要規範嗎?
語言是社會共同心理形成的,總在一定的標準中不斷創新成長。網路語言通常更具傳染性和娱樂性、更年輕,也更新潮,因而衍生出的新詞有些會留下,有些會自然淘汰,或許我們不需要那麼認真對待罷。
